这个人,下次还在他家肆无忌惮。
&esp;&esp;高演与高湛立于阶下。高演面色沉稳,目光只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。
&esp;&esp;身侧的高湛盯着她肩头那片被白布裹住的轮廓。他看的很细,高澄把她放进马车时,她的头偏了一下,侧脸擦过了高澄的颈窝。
&esp;&esp;他望着那辆马车窗上被风掀起的纱帱,直到它消失在宫道尽头。
&esp;&esp;宫门外暑气蒸腾,高湛和高演并肩同行。走了几步,高湛忽然停下来,“六哥,邺城夏季炎热,不如与我同去晋阳避暑。”
&esp;&esp;高演脚步一顿,他看着高湛的侧脸——淡漠的似曾相识。上次见,是在铜雀台的夜宴。
&esp;&esp;“大哥忙于军务,你我同去,也好有个帮衬。”高湛补了一句,语气依旧平淡。
&esp;&esp;高演收回目光,叹息声微不可闻,“也好。”
&esp;&esp;高湛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。暑气蒸腾,将他们投在青石路上的影子烤得扭曲。
&esp;&esp;高演故意走慢了些,高湛盯着前面的柏树浑然不觉。
&esp;&esp;高演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父王让他们几个兄弟在校场习武。那时高湛还小,小到拉不开弓,他走过去想帮他,却被高湛冷冷地挡开了。
&esp;&esp;后来他站在旁边,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一遍遍地尝试,直到食指磨出了血也不肯停。
&esp;&esp;那是他第一次知道,这个弟弟不需要别人帮助,也不会开口求任何人。
&esp;&esp;此刻高湛的背影像极了当年的那个孩子。他这次开口,大约是离求助最近的一次了。
&esp;&esp;高演低下头,什么也不会说。他只会跟在后面,加快脚步,想离弟弟近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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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车轮缓缓滚动,辚辚驶离邺城。沿途夏木苍翠,蝉鸣一路相送。
&esp;&esp;车厢冰鉴在四角缓缓融着,内凉意宜人,高澄靠在软枕上,怀里抱着元玉仪。
&esp;&esp;旷野的风裹着野花香气漫进车窗,细碎日光透过竹帘缝隙落在彼此精致的脸上。
&esp;&esp;元玉仪的指尖攥住他衣襟,嗓音轻软沙哑,“高澄。”
&esp;&esp;“嗯?”他垂眸,手掌抚过她肩背。“为什么不叫我阿惠了。”
&esp;&esp;元玉仪鼻尖微酸,别过脸去。隔了一会儿才转回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。”
&esp;&esp;高澄低笑了一声,把她往怀里拢了拢。
&esp;&esp;“到了晋阳,你还会这样待我吗。”她抬眸,指尖攥紧他的衣袂,“你会不会碍于形势,又疏远我……”
&esp;&esp;高澄没让她说完。低头吻住她。很轻,像落叶覆上水面。唇瓣分离时,她的睫毛还在颤。他将她按回胸口,嘴唇贴着她发顶。
&esp;&esp;“不会。”
&esp;&esp;就两个字。她闭上眼,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。
&esp;&esp;他忽然想问她一件事——她昏迷的那几天,他握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,她听没听见。
&esp;&esp;但他没有问。上回已经够丢脸了,他这辈子没那么丢脸过。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,紧到她的脸颊贴着他的心跳。
&esp;&esp;马车平稳碾过官道,窗外光影掠过田间阡陌,蝉鸣浅浅迭着暮风。
&esp;&esp;她靠在他胸口,想起之前和他同行去洛阳。
&esp;&esp;那时她也是这样看着窗外掠过的山河,心里想的是希望他能统一北方,可以带她去更多的地方。
&esp;&esp;她希望他站得高,又不希望他站得太高——高到她会攀不动,高到他的光芒会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得太清楚。
&esp;&esp;多想这条路能走慢一点。她在心里呢喃。
&esp;&esp;高澄把她往怀里拢了拢,让她靠得更舒服些。车轮一下又一下碾过官道,他没有松开手。
&esp;&esp;到了晋阳,他还会这样抱着她。他在心里想。
&esp;&esp;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。但此刻他的心跳就在耳畔,一下,又一下,是她听过最安稳的节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