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到了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,想到了扎在心头的那根刺染出的红。
她想到了古往今来关于玫瑰的歌谣与诗篇,但丁和他永远的比阿特丽斯。
从未停止的十四行诗篇与罗朱中面对玫瑰的絮语,一千次晚安和换了名字依旧芬芳。
想起来看过的一幅幅玫瑰长廊似的名画,被淹没在玫瑰花瓣下窒息而死的罗马人。
和手持红玫瑰的普绪克,想起了点缀着金色的蓝衣和红色的秀发,她抬手握着的玫瑰和阖眼轻嗅。
想到了玫瑰传奇的手抄本和哥特体的文本,夏日最后一朵玫瑰的歌谣吟唱。
约瑟芬皇后3万多株玫瑰的玫瑰园,为了一朵英国玫瑰的短暂停战与海上航线。
波斯国那位公主用玫瑰花水做成的小护城河,被追求的阿多尼斯和跌落玫瑰花丛的维纳斯。
克罗丽丝身后的西风神,她口吐的花瓣和芙罗拉忍不住去吻的那朵玫瑰,波提切利笔下的春……
这种种奇妙混乱的感受,伴随着那扑面而来,浓烈的掩饰不住燃烧的香气,在最后凝结为满满的震诧。
美,谁能拒绝美,眼前深红浅红和绿意的喧闹,春之女神和那代表花的少女的化身。
“我对玫瑰说:&039;短暂的黑夜过去了&039;……
&039;但我是我的,我是我的。 &039;我向玫瑰起誓,&039;永远永远,我的。 &039;
玫瑰的灵魂进入了我的血液
……你来了,我的,我的情人。 ”
在整整一马车溢出的生机华美前,任何话语都无法真正地描述莉齐娅此刻的感受。
“她手执的玫瑰,是域外的玫瑰。”
“我有棵可爱的玫瑰……但我的玫瑰嫉妒了。”
“这无垠的宇宙对我都是虚幻;你才是,我的玫瑰,我全部财产。”
为什么有人会荒诞地送上一整车的玫瑰花,新鲜采摘的活着的玫瑰,如果是玫瑰园或者一束束的,她反而……但她真的,很喜欢。
她几乎想要流泪。极致唯美主义和浪漫主义带给她的震颤是难以形容的,尤其在这个时代。
“为什么是这个?”她终于想起来看他,喃喃道。他站在花丛中仰头看她,笑意弥散。
“它们会枯萎的。”莉齐娅半捂着脸,她只能说出这一句。止不住那铺天盖地的香味,直直击入她的灵魂。她懂了为什么古往今来的诗人,从未停止过赞颂玫瑰,那些艺术创作,也都离不开玫瑰的身影,它现在已经密密匝匝地长满了她的整个心房,挣扎的荆条刺痛却无比美好。
从此心中的爱意就像纠缠的玫瑰花一样蔓延。
“但是小姐,只有美还存在延续,芬芳的玫瑰永远不会消逝。”
他化用了莎士比亚的一首十四行诗。他用着最温柔的面容,说着最热烈的话语,和背后盛开的玫瑰花融为一体。他确实像他说的那样,身上都沾染了玫瑰味,再也分离不开。
她记起了他那句话末尾的“y flora”,她本该移过头,但就是忍不住去看他。
“我爱它们。”她说,“这是最好的礼物,先生,我没想到——”
“一个老学究,竟然也浪漫得无可救药?”他仰头看她,好像在仰望一位女神,他弯唇笑着,“说实话,我也没想到,小姐。”他伸出手做着邀请,莉齐娅搭上手下了台阶,她在那冲击力的画面和思潮后,总算回归了现实。
在比玫瑰水浓烈数十数百倍的香味中,她晕晕乎乎的。她凑过去去看,去闻,或者是去吻,她手抚摸过一朵又一朵的花朵和花瓣。
她最后甚至上了马车,在稍瞬即逝的夕阳下回头看他,她的头发宛如阳光,蓝眼睛是最恰当的天空与海洋,他想到了出海时看到的海天一色,日出和日落,他看了几遍,再也没有眼前人耀眼。
她坐在满是鲜花的马车中,他突然想偷走她,就像哥特小说里描写的那样,路上的暴徒劫走了坐在花车里的少女。
西风神偷走克罗丽丝,哈迪斯追逐着珀耳塞福涅,但他更希望她是芙罗拉,亲吻仄费罗斯变成的那朵玫瑰花。
“为什么是芙罗拉?”她支在马车上看他。她的金发系着蕾丝的白色发带,她就那么看着他。她的裙摆陷在玫瑰花丛中,她像个睡美人,夏尔佩罗故事中的玫瑰公主。
完了,他更想把她偷走了。
“我看到它们,就想到了您。”他轻轻地说道,答非所问,“一整车的玫瑰,我想只有您适合。”
莉齐娅手里拿着那捧花,她像从玫瑰中诞生走出来的,她是新生。
“芙罗拉,一些脱口而出的冒犯。”莱克站在那,他依旧保持着仰首的姿势,看着高坐在马车上的她,“也许现在正值春天,您手上又拿着花,您美的像曙光女神,所以很难不想到。”
芙罗拉穿着缀满玫瑰的外袍,就跟她一样。
他们默契地没提那个前缀,我的,你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