哼了声:“还不是聂阿奶!咱们救了他孙子,她倒好,拉着聂二叔在那编排咱们,说女娘不靠谱,还得去镇上医馆请大夫过来复诊才放心。也不想想,当时山娃快不行了,镇上的大夫不也束手无策?”
宋茜茸忍俊不禁:“这有什么好气的,反正诊费已经给了,他们愿意再请别的大夫就请呗。”
在这一点上,她很看得开。因为她的前世就有许多病人会多方求诊,不足为奇。
林月明仍然不忿:“我就是气不过,明明是咱们救了山娃……”
宋茜茸笑道:“那下回去聂家复诊时,咱们骂她一顿出出气?”
“那倒也不必,她那么大年纪了……”林月明说着说着,自己也忍不住笑出来。这一笑,差点晃花人眼。
她原本就是很英气的长相,这一年多吃住顺心,精神愉悦,身形气色都养了回来。
今日她梳着两股垂辫,搭配红色编织发带,额前还贴了花钿,既有年轻女娘的灵动活泼,又不失飒爽。在夏日烈阳下,整个人宛如在发光。
这样自信明媚的阿姐,真的如同她的名字一样,成了一轮皎洁明月。也无怪顾家郎君乍一看见,就心生向往。
随着山娃的苏醒,他的身体状况叶在一日日好转。吃了几天米油后,宋茜茸见他无腹胀腹泻,便细细嘱咐:“可添些山药泥或茯苓粉粥。若要补肉,取纯瘦肉久炖成清汤,撇净浮油,每次只喂食两三勺。”
这么些天,施丽娘已将宋茜茸的话奉为圭臬,闻言连连点头:“我记住了,汤要清,少量多次地喂。”
“还有,”宋茜茸再次强调,“往后饮食务必留心。孩子若出现任何不适,包括腹泻、腹胀、呕吐、瘙痒、哭闹,都必须立即停止食用,往后都不能再碰。他脾胃太弱,受不得刺激。”
“好,我一定万分仔细。”
“阿婶家中有山地吧?”宋茜茸又问。
施丽娘忙答道:“有的,有的。”
宋茜茸建议:“你们家可去山中挖些野山药根,或是采摘零余子,在山里多种些山药。山药养胃,日后山娃可多吃些。”
施丽娘一一记下,又询问了山药栽种之法,林月明在一旁耐心解答。
半个月后,山娃情况稳定,水肿渐消,宋茜茸便准备和聂家道别。她看向围在炕边的聂家人,他们脸上还带着孩子渐愈的喜悦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:“有几句话,我必须说在前头。”
见她态度这般郑重,聂家人纷纷收敛笑意,屋里气氛微微一凝。
宋茜茸语气尽量平和:“山娃根基已损,日后身量及智力恐怕不及同龄孩童,且体质孱弱,极易生病,照料起来会更费心些。”
聂婆子睁大了浑浊的双眼,施丽娘攥紧了衣角,聂老汉和聂二郎神色如出一辙的严肃。
宋茜茸看向山娃的双腿:“另外,他双腿的水肿可能无法完全消退,日后还要多食用些利水消肿的吃食。”
她写了张食谱清单,可惜聂家人都不识字,林月明便逐条念给他们听。
“主食可选粟米、大米和薏苡仁,肉类首选用瘦猪肉、鸡肉、鲫鱼等煮汤,乳类可试着饮用羊奶,蔬菜则多吃冬瓜、萝卜、菘菜、菠菜和山药,水果以蒸熟的苹果为佳。”
“宋娘子吩咐的,我都记下了,往后一定小心照料。”施丽娘擦干眼角泪痕,强笑道,“能活下来,比什么都强。”
聂二郎也低声说:“长得慢就慢点,我们好好养着……”
聂老汉和聂婆子都没说话,只伸手轻轻碰了碰山娃的腿,眼眶又红了。
尽管每个人心里都明白,这孩子未来的路会比旁人艰难得多,但至少眼下,他们的希望重新燃了起来。
宋茜茸和林月明即跨出聂家院门时,施丽娘忽然拉住她们,神色踌躇。
两人看出她有话要说,便停下脚步:“还有何事?”
“我……”施丽娘脸颊微红,手指绞着衣角,声音压得极低,“宋娘子,我……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