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上午。裴不度的字写得很小,但很工整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他把当年灭门案的所有细节都记录在案——谁下的令,谁动的手,谁提供了情报,谁负责善后。有些名字谢春风听说过,有些名字他完全陌生。但不管听说过还是没听说过,这些人都参与了那场屠杀。
他把卷宗翻到最后一页,又看见那行字:“谢云深,生死不明。”
谢春风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拿着卷宗走出书房。裴不度站在院子里,背对着他,看着花园里的银杏树。阳光落在他肩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侯爷,”谢春风走过去,“这份卷宗,贫道收下了。”
裴不度转身看着他。
“贫道想跟您一起查。找到我爹,扳倒丞相,给玄机阁三百七十二口人一个交代。”谢春风看着他,眼睛还有点红,但语气很稳,“您愿意吗?”
裴不度看了他很久。
“本侯查了十年,等的就是你这句话。”
谢春风笑了。
“那从今天起,贫道不是您的算命先生了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?”
谢春风想了想。
“您的合作伙伴。”
裴不度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合作伙伴?”
“嗯。您查案,贫道帮您。您打架,贫道帮您。您受伤,贫道帮您治。您缺钱——”谢春风顿了一下,“这个就算了,您比贫道有钱。”
裴不度看着他,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。
“好。合作伙伴。”
谢春风伸出手。裴不度看着他的手,伸出手,握住了。
掌心很热,茧很厚。这一次,谢春风没有急着松开。他握着那只手,握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收紧了手指。
裴不度也没松。
两人站在院子里,握着手,谁都没说话。银杏叶被风吹落,飘在他们之间,金黄金黄的,像一把把小扇子。
“侯爷,”谢春风松开手,“贫道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什么时候知道贫道就是谢云深的儿子的?”
“第一天。”
“第一天就知道?”
“第一天。”裴不度看着他,“你进正厅的时候,本侯看见你的脸,就知道你是谢云深的儿子。你长得太像他了。”
谢春风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“像吗?”
“像。”裴不度说,“眼睛像,笑起来的样子也像。但你比他矮。”
“侯爷,您能不能说点好听的?”
“你比他话多。”
谢春风无语了。
裴不度转身,往书房走。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。
“谢春风。”
“嗯?”
“本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谢春风走过去:“什么事?”
裴不度看着他,目光很深。
“本侯手里有一份名单。”
“什么名单?”
“当年参与灭门的所有人的名单。”裴不度说,“你爹的名字,不在上面。”
谢春风愣住。
“不在上面?”
“不在。”裴不度转身,走回书房,“所以本侯说,他可能还活着。”
谢春风站在院子里,手里攥着那份卷宗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爹不在死亡名单上。他爹可能还活着。二十年来,他第一次觉得,活着这件事,是有盼头的。
裴不度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:“进来,本侯给你看样东西。”
谢春风深吸一口气,走进去。
裴不度站在书架前,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,放在桌上。木匣比之前那个大一些,表面刻满了符纹。
“这是你爹留给你的。”裴不度把木匣推过来,“本侯打不开。”
谢春风低头看着木匣。符纹的排列方式,是玄机阁的“天机锁”——比千机锁更复杂,锁芯有九层,真气路径更细更密。他小时候见过一次,爹说这是玄机阁最高级的锁,只有阁主会开。
“天机锁,”谢春风说,“九层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