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河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个缺了手指的小女孩喂完了襁褓里的妹妹,又端起另一碗粥,自己喝了一口,然后停下来,看了看旁边那个发呆的妹妹,又把碗递到了她嘴边。
她一口都没舍得咽下去,含在嘴里,等着喂完妹妹们,自己再吃。
沈河蹲下来,声音放得很轻很轻:“我来帮你喂,你先吃点东西,填填肚子。”
小女孩抬起头,怯生生地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很大,眼里装着太多不该是这个年纪该有的东西……警惕、恐惧、不安,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、不敢奢望的期待。
沈河没有穿官服,只穿了一件素色的常服,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,脸上干干净净的,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,像一个邻家的大哥哥。
小女孩看着他,往后瑟缩了一下,身子绷得紧紧的。
沈河伸出手,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,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。
“不要怕。”
“哥哥不会伤害你的”
小女孩眨了眨眼,嘴唇动了动,声音沙哑道:“真……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沈河点了点头,依旧笑着,“我帮你喂,你自己先吃点,吃饱肚子。”
“先吃饱了肚子,才会有力气不对吗?”
小女孩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。
她低下头,看了看怀里的小妹妹,又看了看旁边发呆的另一个妹妹,再抬起头看着沈河。
犹豫了很久,终于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襁褓递了过来。
沈河接过来,抱在怀里。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脑,另一只手端起粥碗,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送到孩子嘴边。
孩子张开嘴,含住了勺子。
赶过来的朱钦煜看到这一幕,脚步顿住了。
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,双手抱臂,偏过头,抿着唇不说话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。
沈河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他,头都没抬:“愣着干嘛?还不快点帮忙。”
朱钦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他站着没动,像一棵生了根的树。
过了几秒,朱钦煜放下双臂,走了过来,蹲下身,把那个四岁的、发呆的小女孩拉到自己面前。
小女孩没有反抗,也没有看他,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,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。
朱钦煜端起粥碗,舀了一勺,送到她嘴边。
她张嘴,咽了。
再一勺,张嘴,咽了。
像一个没有了灵魂的木头人。
朱钦煜喂了几口,忽然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像是随口一问,声音却有些不易察觉的沉闷:“公公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?”
沈河正在喂襁褓里的婴儿,没听清,随口“嗯?”了一声。
你这家伙又说什么呢?
朱钦煜不说话了。
他低下头,垂下眼睑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。
又舀了一勺,喂给那个发呆的小女孩,动作比方才轻了些。
那个缺了手指的小女孩蹲在一旁,终于开始喝粥了。
她端起碗,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,速度快得像在抢,像怕有人会把这碗粥从她手里夺走。
喝得太急了,呛到了,咳得弯下了腰,脸涨得通红,眼泪都呛出来了。
沈河腾出一只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:“慢点喝,不要呛着。”
朱钦煜唇抿得更紧了。
小女孩抬起头,看了沈河一眼。
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,砸在粥碗里,溅起细小的涟漪。
她没有哭出声,就那么无声地流着眼泪,一边流泪,一边继续喝粥。
风吹过粥棚,吹得棚顶的布帘哗哗作响。
炊烟从一口口大锅里升起来,袅袅地,散入灰蒙蒙的天际。
城门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人流,像一条干涸了太久的河,终于等来了汛期。
沈河喂完了怀里的婴儿,把她轻轻放回小女孩怀里。
转身正准备要走,衣角忽然被轻轻拉住。

